血族生存指南 第74章

作者:静安路1号 标签: 玄幻灵异

  “我说这本书确实要重新编撰,你让他们好好写这本书,我会盯着的。”

  陈臻没抬头,就指着一行字对厉平说,“特别是这句——‘不要轻易爱上人类,结果会很痛苦。’你帮我跟白霖说,改成:不要轻易爱上人类和狼族,结果会很痛苦,切记,切记,切记。要三个切记。”

  “……”厉平愣了下,才讪笑道,“殿下,这个也不怪编撰的族人,毕竟也没谁想过要和狼族成为……”

  讲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,自动闭嘴了。

  而陈臻已经把那本《指南》放回了箱子里,拉下眼罩准备休息了。

  飞机停在古堡前,时间是午夜四点四十二分。

  庄严古老的城堡外齐刷刷地占满了黑色的影子。地上铺着猩红的毯子,几十米开外摆满了各异盛放的鲜花。城堡里灯火通明,所有的血族手上都有一盏灯。他们就静静地托着手中的烛台,看着那架直升飞机停落的方向。

  站在前方打头的,是六个身材相貌各异的男女。他们都穿着考究的礼服,口袋的的方巾一丝不苟地折着,带着礼帽,站得笔直,朝着给直升飞机预留的位置等待。

  他们最左侧的是金发的拉斐尔,他身边是手臂上挂着红伞的莉莉丝,莉莉丝身边是那个长年不见踪影的五长老诺曼,诺曼旁边是领结戴歪了的那个死宅六长老威廉姆斯,陈臻以前看片的好基友。威廉姆斯身边是尤为瘦小精干的七长老查尔斯,他戴着金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里闪着数学智慧的光芒。八长老脸上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这种场合了手上居然还拿着一本书,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偷偷翻开看几眼,十分痴迷,简直绝了。

  他们是剩下的六名长老。二三长老中,卢已经被处死,乔被流放到了冰岛。这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,却在这一天同时齐聚在欧总部的大门口,只为了等待陈臻。

  拉斐尔就盯着那架直升飞机缓缓地降落……

  他十分紧张,活了上千年,从没有这么紧张过。

  和卢生死搏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……毕竟他的任务失败了,他其实很怕陈臻的责难。

  等下一秒,随着陈臻裹着斗篷跳下舱板,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便响了起来:

  “欢迎维达尔殿下回家——”

  “欢迎维达尔殿下回家——”

  “欢迎维达尔殿下回家——”

  从外到内,音浪一声高过一声地在古堡前盘旋着,向他们真正的‘始祖’表示着敬意。

  陈臻跳下来后,看着面前的人群,和那熟悉的古堡,微微叹了口气。

  在这里,他只能是维达尔了。

  维达尔还在愣神,他面前一个高挑的男人上前了几大步。

  那是对维达尔而言陌生的相貌,但那温暖坚定的眼神是他所熟悉的。那个神色陪伴他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,

  “殿下。”

  拉斐尔单膝朝他跪了下来,抬手,把手上的金色发带双手献到了他面前。

  维达尔看到,拉斐尔的右手,少了两根指头。

  为了礼节,他大概取掉了手上包扎的绷带……那两根断指处缝合的痕迹看上去十分狰狞,和他修长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
  维达尔知道他身上肯定不止这些伤,但也无法避免。拉斐尔杀了卢,都是始祖,他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
  维达尔俯身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,看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道:“辛苦你了,拉斐尔。”

  其实那几个字很普通,但拉斐尔眼眶霎时就红了。

  维达尔知道他是情绪很少外露的性格。

  拉斐尔一向温和内敛,不然也不会自己背负那个秘密那么多年……他一开始做了很多年拉斐尔,又做了很多年奥兰。他谋划一切也献出一生,无怨无悔地承受一切,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无忧无虑地拥有永生。

  维达尔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他伸手,拿起了那根淡金色的发带——也拿回了大长老千万年要背负的所有责任。

  拉斐尔手里终于空了。

  拉斐尔看着维达尔冰蓝浩瀚的双眼……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。他未来也终于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……在这一刻以后。

  拉斐尔紧握双手……那只断指的手传来的痛楚也渐渐消逝……一种新生的错觉在他心中蔓延,心中的酸楚满得让他想要落泪。

  他知道维达尔已经接受了这一切。

  拉斐尔抬头对着维达尔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。

  他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:“维达尔殿下,欢迎您醒来。”

  拉斐尔缓声道,“我们已经等待了您……千千万万年。”

第七十八章 陈臻

  三个月以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。

  维达尔在这三个月里十分忙碌。回到总部之后,他每天都有了看不完的公文,见不完的来客,以及永远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,有资格到总部来的同族和外族,都纷纷上赶着来觐见这位过去的神,现在血族的王。

  在他回到总部的那一个月里,世界各地的血市大开,所有售卖的东西都是免费的,为了庆祝维达尔的醒来。除了一些特例,所有被监禁和流放的血族也被特赦重获自由一周……

  大家都欢欣雀跃,用各种方式祝福着他们的维达尔。

  反倒是维达尔自己每天烦不胜烦。

  三个月以后他就开始想念自己过去的废柴生活。

  所以他把拉斐尔找来,把他们塞给自己的什么私印、权杖、戒指一股脑地都甩给拉斐尔,语气也很恶劣,“拉斐尔,到此为止了,我快累死在见客人的路上了。以后对外就说我生病了,得了那种谁看到我的脸立刻就会暴毙的病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拉斐尔默了下,“但是殿下,您已经顺位了大长老,如果我还帮您处理公事的话,那族人知道的话会有意见的。”

  “?”维达尔从漫画书中抬起头来,“那你为什么要让族人知道?你低调一点,谁会知道?你要吵着嚷着让全世界都知道吗?”

  拉斐尔心里是十分想要把维达尔当作神来尊敬的。

  但是有时候维达尔这个样子……总是会让旁人忘了他以前是神。

  拉斐尔和维达尔之间的感情十分复杂。拉斐尔是维达尔在这个世界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血族,又教导他长大,教他一切,身份可以说亦师亦友。如果事情永远被他瞒下去的话,拉斐尔其实也想过,就这么帮维达尔擦一辈子屁股也挺好的,反正无论怎样他都只能又当爹又当妈地任劳任怨,谁让他们都欠了这个神呢。

  可是维达尔醒了,那就不一样了。

  那他以后就不能对维达尔大呼小叫,指责,管教,不能数落他在床上吃零食,不能把在会议上打瞌睡的维达尔抽醒,也再不能对他每天稀奇古怪的爱好说三道四……虽然心里的不满和那总是压不住的恨铁不成钢的心情……

  不过拉斐尔有时候也很庆幸。他其实很害怕这一世维达尔醒来后会受不了直接崩溃,会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,厌世什么的……虽然这个反差极大,但是至少维达尔如今看上去很快乐,这就够了。这也是所有人一开始的愿望不是吗,希望他快乐地看看自己建造的新世界。

  所以拉斐尔只能悄悄叹口气,顺从地道:“我明白了,殿下。”

  他行完礼,准备退下地时候维达尔突然叫住了他。

  拉斐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维达尔正在取领结,但半天扯不下来。他身后的血侍看到立刻上前替他把那个烦人的东西取了下来,血侍看了看他们这位‘王’的脸色,然后才上前帮他一一取下袖扣、腕表,还有长发上那些繁复的配饰。

  他的脖子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烙印。别人问起来的时候,维达尔只会淡淡地解释一句:“纹身。”

  然后对方不咸不淡地夸一句:殿下的纹身很好看。

  私底下也有族人传他和狼族有些不清不楚的,但也没谁敢真的把这事放在明面上说。

  维达尔就站着被血侍伺候着。他不说话,拉斐尔也不敢走,就这么站着等他开口。

  过了很久,维达尔才看着小几着金色杯口里猩红的液体,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我一直没有问过你,为什么当时要给我取陈臻这个名字。我没有日文名,没有俄文名,没有法文名……我被教授了那么多语言,为什么你偏偏给我取了一个中文名,当初我又偏偏去了中国。”

  拉斐尔怔了下,心道,来了。

  “如今的狼王芬里尔……”拉斐尔看了眼维达尔的脸色,看他看上去情绪正常,才接着道,“据我所知,他生生死死过很多次。他拥有殿下的眼睛,也记得一切,或许一直还有执念,所以他醒来后总会找到我们的所在……一定要得知您有没有醒来。在我继位之后,您醒来了。”

  维达尔静静地听着,身后的又聋又哑的血侍替他脱下了鞋,换上松软的兔毛拖鞋。

  “他想把您带走。”拉斐尔叹了口气,“我和他打了一架,算是两败俱伤吧……后来我们各自都让了一步,他说他下一次重生会在中国醒来,到时候我需要把您送过去。地点在中国,是因为在伦敦总部我们都担心万一有一点不对,您的身份暴露后总部会出乱子,而恰好他下一次醒来地点也在中国,所以我们把地点定在那里,定在您29岁那一年。芬里尔说了,他想要见您,他说自己会远远地看着您,不上前打扰……但他失信了。而在29岁您成年之前,他不会来打扰您的生活,这是他的让步。”

  维达尔皱了皱眉,“不对……沈明光今年20岁。”

  “确实是20岁。”拉斐尔语气笃定,“他活过很多世,但每一次都没有成年就自己选择死去。我想我能猜到原因……因为等到成年不久以后狼人都会被迫迎来一次漫长的发情期,我想……”

  “好了。”维达尔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了他,“我明白了。那么,去中国也是你的安排吗?”

  “这件事是完全的巧合。”拉斐尔苦笑,“其实当初我无耻地打算把您送去狼王找不到的地方……但或许冥冥中都有安排,在那个时候,恰巧卢和乔不断发起动乱,芬里尔也一直在催我……我每天水深火热……也只好先把您送到了中国,毕竟我知道芬里尔绝不会伤害您……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巧合,都在我的计划之外,后来想想,或许是命运的安排。”

  “我真的很讨厌命运这两个字。”维达尔嗤笑,随意地拢了拢头发。

  虽然之前一直说讨厌这头银发,但也不知为何,他还是没有把头发剪了。

  “那我的名字呢。”维达尔最后问,“为什么是陈臻?”

  拉斐尔笑得很温暖,“殿下,这是我代表血族给您的祝福。我们都希望您能快乐地看这个世界……或许新世界和阿斯加德相比总不能让您满意,但这也是您在鸿蒙之初洒下的种子,因为当时的创世,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世界。美梦成真,这就是您名字的寓意,我希望殿下的每一个梦都能变成真的。”

  是这样啊,维达尔想。

  原来第一次见到沈明光,他就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,真的就是美梦成真。

第七十九章 Dairy7

  “星期一,阴。

  离开芬里尔的第162天。

  前天我收到了他寄过来的东西。

  两件东西,不多。一个是我的唱片,德彪西的那张《月光》。

  另一个是一盒子的纸张,是他的书信。

  是他的日记,大概是我在他的书房见过的那些。

  虽然是日记,但内容全部都与我有关。内容不一,但基本都是在想念我。

  我看完了,小心地收了起来,放在柜子的最深处,不敢再看第二遍。

 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每看一次我都觉得有些莫名的难为情,说不上来是觉得幸福,还是觉得无法承受。

  似乎无论在阿斯加德,还是在中国,或者在伦敦……无论是芬里尔还是沈明光,我面对他的时候都溃不成军,都节节败退。我总在别人应该觉得幸福的时候胆怯,我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。

  思考过后我明白了,我觉得无法面对,不是因为无法面对他,而是无法面对自己。

  我在阿斯加德的时候爱芬里尔,我不敢说,不敢面对。

  我在中国的时候勇敢了一次,但爱的是假象。

  我离开他的时候又胆怯了,我不敢面对他的勇敢,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懦弱。

  沈明光让我看到他的不堪,但我当时没有接受,没有去爱那个不堪的沈明光。

  可他一直在接受我的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