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族生存指南 第43章

作者:静安路1号 标签: 玄幻灵异

  陈臻问自己。

  永生的意义是什么?

  活的意义是什么?

  如果生命真的可以没有尽头,可以不老不死,那么……意义是什么?

  没有一个血族是因为‘老’而死去的。他听过的很多同族的死法,有因为太过得意忘形混在人类中被发现了抓回去烧死的,有太过猖狂随意猎杀人类被血影发现立即处死的,更多的是过得太过无聊自己把自己弄死的。

  弄死自己的方式也千奇百怪——有的死之前拥抱了烈日,最后享受了一次沐浴阳光的权利。有的死在十字架前,用死去讽刺上帝,把自己的血泼在十字架前面。还有的把自己杀死在浴缸里,用自己的血在墙壁上写:活着真没意思,后面接的是一个F开头的单词。

  他们活在这个世界的黑暗中,和光明对立着。永生对一部分人而言是漫长的狂欢,但太过漫长,有时候也会把人逼疯,变成怪物。

  陈臻想……刘锋在血族里活得不算久,也过得不算好。支撑他活的信念一个个毁掉,他用报复别人和自己的方式让刘长生痛苦,也算是真的得偿所愿了吧。

  他们好像爱着对方,但却一直伤害着彼此。

  《血族生存指南》里面没有记录爱情,甚至没有关于人类的爱情的模板和记载,大概是因为人类自己也还弄不清楚什么是爱,爱什么时候发生,什么时候变质,又什么时候消逝,这些都没有答案。

  陈臻保持着这种状态没头没脑地在路上乱晃,一直走到傍晚。

  天际出现大片如血的红霞,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橙红的霞光里,有些应景也有些讽刺,像是在为那个随风而逝的生命哀悼什么一般。

  陈臻走在残阳中,不知不觉地,居然无意识地走到了沈明光和他那个所谓的家楼下。

 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无处可去?

  这个家对面有一颗很大的槐树。他一开始喜欢这个人类的时候,还偷偷地藏在树上,看着他进家门,出门上学,看他熄灭房间的灯。

  他看了一眼那颗槐树,抬步往那个家里走,就看到了沈明光。

  他站在霞光里,皱着眉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还没有看到自己。

  他在等我,陈臻心里重复了一次。

 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

  陈臻看着面前的人,觉得自己浑身脱力。

  沈明光站在霞光中长身玉立的样子,就是他可以找到的那个意义吧?

  可以相信吗?

  陈臻没有让自己犹豫太久,他几步跑过去抱住了沈明光,抱住了他可以抓住的那个意义。

  很温暖。

  陈臻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,像燕回巢,船靠岸,疲惫的人终于有了个歇脚的地方。

  沈明光连忙揽住陈臻,把下巴搁在他脑袋上,先是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,之后立刻开始兴师问罪:“为什么把我打晕?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能好好说?去哪了?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,我很担心你知道吗……”

  陈臻觉得自己居然有点想哭。说不清楚是霞光温柔,还是沈明光语气温柔,还是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太委屈,或许都有。

  “去做了件不喜欢,但必须做的事。”陈臻也不想解释太多,“你别问了,你管不了。”

  沈明光也没接着问,只说:“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,你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?”

  陈臻语气闷闷的,瞥了他一眼,“可笑,你又打不过人家,去干嘛。”

  沈明光不是很认同,“能不能打得过另说,但我去了还能挡在你面前不是吗。”

  “……这个不可以,你打消这个愚蠢的想法。”

  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  “认真地就更不可以了。”陈臻笑了下,“担心我那为什么不去找我?你站在这里像在罚站,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做什么特殊生意。”

  沈明光掐了下陈臻的脸,“你离开的这段时间,我去学校帮你上了课,记了笔记,上课的时候半期作业也顺便帮你写完了,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你爱吃的菜,熬了一锅汤。”

  陈臻默了下,“……谁问你做了什么,我问你干嘛不来找我!”

  沈明光顺手去掐他另一边脸,“我又不知道你为什么走,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,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事情跑了……我怕你回来看不到我,我就在家等你回来。”

  陈臻无端有点心虚:“……那为什么不在家里等,站在这里不累啊?你傻啊?”

  沈明光笑了下,两只手一齐动去掐陈臻脸颊上的肉,看这张脸从可爱变得更加可爱,望着那对蓝眼珠说,“想来楼下接你啊,让你一眼就看到我在等你。”

  陈臻哦了声,“是吗,你在等我?”

  沈明光笑了下,放开了他的脸,诚恳地和陈臻对视着,声音也很轻:

  “维达尔,我一直都在等你。”

第四十三章 卢和桥

  厉平敲响门,听到许可后才低着头走进去。

  奥兰对着镜子正在整理自己的领结。厉平扫了一眼,看到了桌上红色笔迹的书信,又收回视线。

  他低头道:“长老,我来禀报维达尔大人的事。”

  奥兰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,才转过头拿起桌子上的信翻开,也不看他:“说。”

  厉平始终低着头:“维达尔大人三天前传信给我说要一份沈明光的资料,我根据您的指示把安排过的资料交给了维达尔大人。”

  奥兰翻看书信的动作停了下:“他看过后呢?”

  厉平咳了下,飞速瞄了奥兰一眼,“看过后……维达尔大人说要我们分出几个血影来保护沈明光,说狼族对沈明光有不良企图,要求我们保护好他的伴侣……”

  奥兰:“……”

  厉平看了看奥兰的脸色,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:“……因为维达尔大人态度很强硬……没办法我就把负责西边的那两个十字卫的……”

  奥兰直接打断他:“胡闹!他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!沈明光需要你们保护吗?人家过几天授礼完了,一嘴就能把你们给吃了!我看是我们需要保护!”

  厉平立刻低头:“长老说得是!我立刻把人撤回来。”

  奥兰重重叹了口气,刚要说什么,门外又急急地进来一个人,直接跪了下来,“奥兰长老,二长老和三长老他们……”

  他话还没说完,一阵十分熟悉的……轮子压过地面的轻微响动已经传了过来——

  奥兰浑身一僵,这声音……

  厉平闻到空气里传过来的那股很有侵略性的味道,感觉浑身打了个激灵,连忙几步退到奥兰身后。

  奥兰皱了皱眉,转过身去着来人。

  他们面前缓缓迎来的,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,只不过一个坐在轮椅上,一个推着轮椅。

  轮椅上的那个人肤色要更加苍白一些,暖金色的头发垂到胸前,一对深褐色眼睛懒洋洋地垂着,正在翻手上的一本小册子。

  他穿着一件轻薄的丝质衬衫,身下只有一只腿,另一边是空空荡荡的裤管。

  推着轮椅的是个同款相貌、发色、眸色的男人,只是头发要短些。他看上去精神要好些,一边推一边指了下轮椅上的男人手里的小册子,“乔,我们办完正事可以去这里玩,我还没有见过熊猫。”

  “我不喜欢动物。”乔放下手里的册子,神态还是懒洋洋地,也没看面前的奥兰,打了个呵欠,“卢,你还没有跟奥兰打招呼。”

  他们神态倨傲而随意,看上去十分不把奥兰放在眼里。厉平斜眼瞟了几眼,心里不停打鼓。

  论欧总部领导们的可怕程度……如果奥兰排第一……那面前这对双生子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第二……

  推着轮椅的卢笑了下,这才抬起头看了奥兰一眼,“啊,我的老朋友奥兰·卡帕罗西亚,好久不见。你可真是个不诚实的领袖,我和乔都以为你在休眠,你怎么背着我们自己来中国旅行了呢?”

  奥兰没答他的话,对厉平招了招手,“给两位长老倒点喝的。”说完才示意他们坐。

  卢笑了下,“不必招待了,回去我们彼此哺喂就好,我怕乔喝不惯这里的血。”

  说完卢就一把将轮椅上的乔抱了起来,两个人在沙发上一齐坐下,卢也没有把乔放开,依旧亲密地把乔严丝合缝地抱着,一边顺了下乔柔软的金发,随后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乔的嘴上落下了一个吻。

  奥兰显然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了,神色十分淡定。

  厉平虽有耳闻这两人是……但一直没怎么好好跟这两个长老见过面,一瞬间还是被雷得有点眼睛疼……看了眼就连忙低下头。

  欧总部的二长老和三长老是双生子,哥哥叫卢,弟弟叫乔。

  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。弟弟乔是三长老,嘴巴十分尖酸刻薄,最喜欢挑别人的刺,简直可以说一肚子坏水,厉平听他整别人的事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人送外号:独腿魔鬼。

  他哥哥卢也差不多……算是个升级版的乔,说话十分阴阳怪气,脾气更是十分古怪……

  哦,忘了说,他们是伴侣。

  奥兰好脾气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亲亲我我地腻歪,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,“既然你们也不听指令私自来了,那我也问问你们两个,来干什么?”

  卢一边摸着乔的腰,一边对奥兰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,“都出去。”

  厉平和身后的人没动,转头去看奥兰。

  奥兰想了下,才对厉平他们招了招手,“先出去,没事。”

  等人都退下了,卢才从乔的嘴巴上离开,用指腹擦了擦乔嘴唇上的水光,又亲了亲乔的额头。

  乔勾着卢的脖子,声音依旧懒洋洋的,对奥兰道:“奥兰,我和卢太想念你了,才追过来看看你,你可别生气。”

  他的声音比卢的更细一些。

  奥兰皱眉:“你们两个巴不得我哪天死了才好,别说废话,来找我干什么?”

  乔看了眼奥兰,笑了下,“算了,我有点累,哥哥,你们聊吧。”

  说完就把头靠到卢耳边,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在休息一样。

  卢一边拍着乔的背,一边放低了声音,“奥兰啊,我们说话声音小一点吧,别吵到乔休息。”

  奥兰眼睛里面已经凝聚了几百万伏的不耐烦,“我说了直接说正事!不要浪费我的时间!”

  卢定定地看了奥兰一眼,“急什么,奥兰啊,我先来个温柔的开场白……嗯……我们聊聊咱们血族的常识怎么样?”

  奥兰不耐烦地看了一次表,阴沉地看了卢一眼,“我给你20分钟,我劝你别废话。”

  卢笑了下,“好,那开始吧。我亲爱的朋友奥兰,你还记得我们划分血统和力量的标准吗?”

  奥兰一脸你脑子坏掉的表情看着卢,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,“我想你还不至于老糊涂到这个都忘了,何必让我再重述一遍。”

  卢瞥了奥兰一眼,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给奥兰回顾了下每个血族都知道的事情。

  从上至下——始祖血裔继承程序最为严格,一生只初拥一名继承人。纯血以下的血族初拥子嗣没有特别的规定,他们的子嗣血统能力,是由其堕入黑暗的决心和绝望程度决定的。

  简单来说就是,越适合黑暗越绝望的人,被初拥后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,但不能越过转化者的血统。这是他们被祝福,也是被诅咒的一种力量,说法来源于古老的传说和史籍中。

 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,血族算是一个拼爹的种族,初拥你的人决定了你的三六九等。

  初拥和转化是两回事。初拥是亲密的延续,一般血族们会对自己的爱侣、继承者进行这个仪式,能够继承和初拥者相同的血统。但转化就稍微随意一些。

  而最开始的那些……始祖血裔、纯血种、普通血种又是从何而来的,如何分出了等级呢?血族内部有诸多不同的说法,但争论多年,一直没有定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