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抑郁症患者进入恐怖游戏 第30章

作者:青莲门下 标签: 无限流 强强 灵异神怪 网游竞技

  村民们就呆呆看着他走远。

  直到今年第五个女人被黑衣的婆子们架上木船,村民们终于彻底愤怒了。

  他们截下木船,把衣饰庄重严肃的神婆团团围住。

  侥幸逃过一劫的女人嚎啕大哭,还不忘在哭累了打着嗝的间隙恶毒地瞥一眼神婆。

  神婆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  她已经到了鹤发鸡皮的年纪,走一步都得喘三口气,自然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,便被愤怒的村民们钉上了那个破旧的木船。

  沈怜穿着他第一次祭神、第一次拜神婆为师的祭服,一步一步庄重地走来。

  黑底金线,神秘美丽。

  他凑近这个老妪,露出一个完美的笑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问:“如果当年我吃了桌上的贡果,婆婆会怎么办呢?”

  神婆看见他走过来时,就什么也明白了。

  她也咧出了一个笑,有些阴森,又理所当然得很:“我会判你渎神,把你像你娘一样沉下去。”

  “渎神之人无埋骨之地,只能沉入池底喂鱼,”沈怜顿了顿,“这是当年在我娘亲变成的烂肉前,您教我的。”

  他把木船推入水中。

  族老们和村民们围在一边。

  这个女人在本该跪在神像前的时候午睡,不敬神明,是为渎神,神把果报在她的身上,连累了全村人。

  该杀。

  他们围成一个完美的圆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细数着神婆的罪行。

  就连早八百年面前没穿好祭服——祭服上有一点线头的事,都被拿出来细细说道。

  桃花流水,李花尽白,这个场景和多年前的一幕无比相似,仿佛一个轮回。

  施刑人变成了受刑人,小小的少年也长大,竟然穿上了黑袍。

  只是这次没有人唱歌了。

  “桃飘李飞无觅处,花落人亡埋骨时。”

  埋的是谁的骨?

  谁知道呢?愚民好愚。

  神婆也变成了桃花和乳酪。

  没有人知道她被钉在木船上时有没有后悔。

  鳜鱼又肥了一圈。

  池塘的景致依然美好,到了夏日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。

  老族长也在菡萏为莲,芰荷制为衣裳的时节驾鹤西去,村子里彻底群龙无首,透着一股萧瑟的气息。

  沈怜扑在老族长的遗体上,哭得肝肠寸断,竟然在大悲大恸之后晕厥了过去,悲伤到仿佛那个闭上眼睛的老人是他的亲爷爷。

  停灵七天,沈怜披麻戴孝地守着棺材,一步不敢远离。

  下葬之后,更是素衣斋戒,再不动一点荤腥。

  村里人无一个不唏嘘赞叹,赞他们的巫忠厚纯孝,不枉老族长的教导,也不枉他们平日里的尊敬。

  在这样的氛围下,沈怜有意识地慢慢减少拜神的时间,潜移默化,开始拿着药箱救人病痛,竟然又收获了一些拥趸。

  毕竟他做足了姿态,该高的时候像天上的月亮天上的云,该低的时候低到泥里,俯首甘为孺子牛,毫不含糊。

  姿态做好了,小恩小惠,再造父母。

  他竟然打败了老族长的儿子,成为了下一任族长。

  这下神权、族权、夫权这三样,他年纪轻轻,就独独占了两样。

 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小的村子里,春风得意。

  神使捂住他的眼睛笑。

  他也只好拂开她的手,跟着无奈地笑。

  “小相公,天要旱。”

  “谁告诉你的?”

  “旱魃啊。”

  “严重吗?”

  姑娘坐在桌子上摇了摇头,耷拉着腿道:“不严重,也就是几个月光景。”

  沈怜便向她认真道谢,又故作惋惜地嗟叹道:“你这个神使也就能做几个月光景了。”

  “小相公该怎么谢我?又该怎么补偿我?”姑娘丹唇逐笑,媚眼如丝。

  沈怜便放下手中的笔,捏住她的下巴,认真道:“那么现在能先谈一谈郑清的事了吗?”

  姑娘嗔怒一声:“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!”

  话毕她又消失不见。

  郑清啊……到底怎么死的……

  沈怜趴在桌上,又起起那朵芍药了。

  烈日炎炎似火烧,野田禾稻半枯焦,本来应该属于这个时节的绿槐高柳,也被中天的日头吓得隐去了。

  如此亢旱,若再碰上秋日早霜,恐怕田种所收,十不存一二。

  熏风热浪滚滚而来,那方小池的水面似乎下降了不少。

  村民们的心随着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焦,一齐涌进祠堂求神明落雨。

  然而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,他们把头磕在地面上,期待神明的垂青。

  然而神又为何怜你?

  一日复一日,神明依然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的信徒,看他们焦心挣扎,无动于衷。

  是仁慈的,毕竟万物为刍狗,不曾偏爱谁。

  井里的水也慢慢干涸起来,再这样下去,它会变成这个村子里的第一口枯井。

  村民们依然聚在祠堂,把带血的额头磕得“咚咚”响。

  然而这大旱了这么多天,滴雨未下,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可能是又一次的徒劳无功。

  他们的巫庄重地跪在那里,原本光洁的额头被磕得血肉模糊,像是一尊雕像,默默不语。

  当他磕下最后一个头,不支晕倒之时,一道柔和的光渐渐出现。

  神使说,伟大的神明想要一对童男童女。

第45章 陶渊明(十)

  不就是童男童女吗?给!

  跟全村人的生计相比, 两个孩子算什么!

  然而……应该祭祀哪家的孩子?

 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。

  他们围在昏迷的巫的床前, 一个盯着一个, 眼神意味不明。

  毕竟,这个村子正常的后代, 本来就越来越少了……

  一个男人看着包着头巾的女人,试探着开口:“张家的……”

  女人瞪他一眼, 低下头。

  “阴家的……”

  没人回话。

  气氛开始诡异地沉默起来。

  直到这些村民们彻底失控。

  “凭什么是我家的孩子!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我容易么!”

  “那又为什么是我家的孩子!凭什么让我家的孩子去祭神!”

  就连空气都仿佛随着这些人的争吵升了温。

  沈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捂着脑袋喝道:“别吵了!”

  简直就像三千只鸭子在聒噪。

  争吵声戛然而止, 村民们都愣了一下,止住了话头,一齐看着沈怜。

  沈怜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
  村民们也沉默。

  所有人都站在巫的床前,不说话。

  沈怜张了张嘴,仿佛说出这句话耗尽他了全部的力气:“抽签吧。”

  他说着, 一滴泪直愣愣地从眼睛里掉出来。

  所有的村民继续静默。

  他们静默地离开了这间屋子,脚步节奏很慢, 脚步声很重。

  神使出现在沈怜的背后, 拿出一方绣着桃花的手帕, 帮他拭去了那滴泪。

  “矫情。”沈怜回头白了她一眼。

  神使点了点他的额头,嗔道:“你不矫情。”

  你最矫情。

  沈怜在窗前远眺, 像个高阁怨妇一般幽怨:“你说,我这是图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