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海浮生录 第101章

作者:非天夜翔 标签: 玄幻灵异

  项述摊开图,上面正是张留曾经的手书,中央乃是双山对开的伊阙。

  “既然是张留曾定下的地点,”项述自言自语道,“应当不会有什么妖怪才是,我猜王子夜要进去的地方,反而极可能与定海珠有关。”

  “何况,假设他再复活什么妖兽,”项述又说,“我想,不会比蛟更难对付了。”

  陈星想了想,说道:“那么咱们要如何把定海珠交回到他的手里?”

  驿站内安静了一会儿,谢安与项述交换了一个眼神,谢安忽然说:“为什么一定要将定海珠交给他呢?”

  陈星说:“可是不这么做,就没法把法力释放出来,除掉蚩尤了。”

  谢安说:“咱们的目的是让王子夜灰飞烟灭,不再制造魃,武神既有把握在这一战中除掉王子夜,我看完全可以不用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……”

  项述打断了谢安的话,说道:“届时我会见机行事,可以尝试祭出定海珠,再因魂力衰竭,假装昏迷。王子夜会将定海珠夺走,毕竟苻坚被扣,魃军被灭,慕容家视他为死敌,王子夜的伎俩便玩不下去了。这枚法宝,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。”

  “嗯。”陈星听到这里,觉得是靠谱的,说,“拿到定海珠后,他会回幻魔宫去,复活蚩尤,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。那么,我们又要如何确定幻魔宫在哪里呢?否则怎么上门去?”

  这个环节显然项述还没有想好,而陈星隐约感觉到,项述在哄他。事实上他一直以来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果然项述根本没有考虑过那夜的提议,哪怕这个提议是他自己先说出来的。

  “你们再想想吧。”陈星低声说。

  谢安看了眼项述,项述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陈星猜到了,只得沉默不语。陈星也没有说重话,他知道要下这个决定,项述也许比自己更难,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
  转眼就是阳春三月,距离他的二十岁,尚有不足一年半时间。

  “根据你们所见,王子夜几次都是通过地脉离开。”谢安说,“他的魂魄能够离开躯体,附着在他人身上,但若携定海珠,他必须以肉身行动。”

  “幻魔宫就在淝水,”项述沉声道,“顾青临死前说过,只是除了他自己的手下,王子夜不会让任何人进去……带着定海珠,有时我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定海珠。”

  谢安说:“如果你仔细考虑我的提议,就知道虽然冒险,却理应可行。”

  项述冷漠地说:“我不会让陈星也落在他的手里,这样虽然他会被带到幻魔宫,我也能凭着心灯的呼应,进去与他会合,但万一他真的死了,我现在做的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”

  谢安认真地说:“但这就是师弟他的理想,大单于,他们胡人这么多年,从未真正地踏入南方一步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  项述眉眼间带着烦躁的神色,看着谢安。

  谢安笑道:“正因为苻坚撼不动这种近似于信仰般的东西。”

  说着,谢安叹了口气,起身道:“永嘉之乱后,我们的前路哪怕伸手不见五指,仍有不止一名汉人,在黑暗里为我们点起引路的灯。驱魔也好,光复河山也罢,是不是很像?师弟的眼神,我在不知多少人的眼里看到过,他不是唯一的一个,他们为了这个理想而生,也可为了这个理想而亡,舍身成仁,舍生取义。”

  背后传来一声巨响,项述掀翻了案几,一阵风地转身出去。但就在他想摧毁点什么来发泄怒火时,忽然停下了动作,喃喃道:“通过地脉离开?”

  是夜。

  “你的。”肖山递给陈星一封信。

  陈星:“???”

  居然有人给自己送信?陈星拆开信,只见上面是几行略显生涩的汉字,落款是拓跋焱。不禁想起在长安的日子里,拓跋焱平生第一次学写汉字,正是让他写下了《行行重行行》。

  如今拓跋焱已学会了不少汉字,会写出一封完整的信了。

  “你看,你师兄的字写得比你好看。”陈星让肖山看了眼。

  肖山却问:“你要去么?”

  陈星:“……”

  那信是拓跋焱写给他的,想约他见面。

  “现在吗?”陈星有点茫然道,其实他不太想去。

  肖山示意陈星看外头,意思是拓跋焱已经来了。

  “我去听听他说什么吧,”陈星说,“就一小会儿,没什么问题。”

  肖山迟疑片刻,陈星却已率先出去了,肖山正要起身追去,项述却快步从厅堂方向过来,肖山有点忐忑,望着陈星离开的背影,项述皱眉,于是转身出去。

  温柔的月光照耀着洛阳,拓跋焱正站在一棵树下等着他,侧旁还站着一个戴着斗笠、长身而立的男人,压低斗笠边沿,挡住了半张脸,但陈星一看那身材,就知道是慕容冲。

  “来了。”慕容冲说,“我走了。”

  拓跋焱马上回头,朝陈星笑了起来。

  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拓跋焱站在洛水畔一笑,当真赏心悦目。

  陈星说:“看来你好多了。”

  “你说得对,”拓跋焱说,“开春之后,渐渐地就好起来了。”

  拓跋焱瘦了些,却依旧很有英气,脸色也好看多了,陈星反而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结论,难不成心灯真的帮助拓跋焱,令他渐渐地好起来了?

  陈星握了下拓跋焱的手腕,以心灯注入他的身体,并未发现任何好转,不由得皱起眉头。

  沿河杨花如雪,在夜风里飞来飞去,陈星放开拓跋焱的手,忽而又看见了一个身影,正是与慕容冲在不远处交谈的项述。

  怎么又跟出来了……陈星有点心不在焉,朝拓跋焱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  “走走?”拓跋焱主动说道。

  慕容冲离开后,项述便跟了过来,陈星站定,正想与他说句什么,项述却冷淡地说:“我不听你们说话,离你们二十步远。”

  “你先回去吧,”陈星说,“这么一会儿,不会有事的!”

  项述却固执地跟着两人,陈星知道他执着地要将自己置于监视范围内,免得又出什么事被突然抓走,只得作罢。

第80章 赴约┃现在我看兵力应当够了

  拓跋焱说:“大单于一刻看不见你就担心, 要么请他过来?”

  陈星摆摆手, 答道:“你说吧。”

  陈星有点忐忑, 正郁闷着,恐怕自己的心情影响了拓跋焱,但他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找自己。

  两人走过洛水岸畔, 穿过纷纷落下的杨花。

  拓跋焱伸出修长手指,拈开落在陈星肩上的杨花,说:“我想, 求你一件事, 天驰。”

  陈星扬眉不解。

  拓跋焱想了想,说:“我少年丧父, 陛下待我,就像我爹一般, 我……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话,但是……”

  “我懂, ”陈星答道,“苻坚对你很好。”

  当初苻坚以一国之君身份,冒着开罪大单于的风险, 亲自替拓跋焱来向陈星提姻亲的尴尬事, 陈星到现在还记得。想必苻坚确实非常疼爱拓跋焱。

  “我不想陛下被王子夜控制,也不愿看到他遭受折辱。”拓跋焱说,“如果可以,我想回去号令禁军,保护陛下, 能不能请你朝大单于转达,届时将陛下还给我们?”

  陈星“嗯”了声,想到项述与苻坚也是旧识,无论如何不会让苻坚蒙辱,但谢安可就未必了,代表一国利益,该下狠手的时候就得下狠手。

  “项述乐意,”陈星说,“我那师兄多半不乐意,但我会想办法,只要除掉了王子夜,项述也会将苻坚交还你们,不会让他落在我们汉人手里,何况了,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
  拓跋焱笑道:“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。”

  如果能让拓跋焱策反禁军,将会是一着有力的棋,只是不知禁军麾下有多少人能明辨是非,违抗苻坚的命令,倒向拓跋焱。

  “项述!”陈星朝项述道。

  项述站在岸边,低头看着河水,陈星因为项述骗他一事,多少还有点郁闷,说:“我们聊的事……”

  他知道项述一定已经听见了,这家伙与肖山的耳朵都灵得很,每次他只要走过去,从东厢到西厢,几十步开外他们就能马上察觉。

  “我真的没听!”项述有点恼火地说,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爱说什么说什么,不想管你们。”

  拓跋焱尴尬一笑,显然还记得在敕勒川那棵树下的事,于是摆摆手,示意陈星别吵架。

  陈星哭笑不得,说:“那你在干吗?”

  “想事情。”项述道,“我不在乎你们说什么,继续说。”

  “想什么事情?”陈星又忍不住想气他,说,“想下河去洗澡吗?”

  项述:“想怎么把你扔进河里去!”

  这大半夜的,原本是拓跋焱约了陈星,没想到却旁观了两人吵来吵去,一时也不知怎么说,陈星只得不管项述,与拓跋焱并肩,绕过杨树林。

  项述忽而闻了闻自己身上,见两人走了,又慢慢地跟了上去。

  “就是这件事吗?”陈星笑道,“值得你大半夜特地跑一趟,有空再说,也是一样的。”

  拓跋焱笑了起来,说道:“因为他就像我爹一般,对我而言,他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
  陈星想了想,理解到拓跋焱的心情,事实上项述也不想折辱苻坚,更不打算把他交给汉人,从这点出发,拓跋焱与项述的初衷是相同的。

  “我会找项述商量。”陈星答道。

  “夜深了,你回去罢。”拓跋焱站在街道中央,朝陈星示意,项述亦在另一头停下脚步,陈星点点头,拍了拍拓跋焱的胳膊。

  项述依旧一脸戾气,不知在想什么,见陈星回来,也不等他,径自转身走了。

  回到院后,肖山有点好奇地看着陈星,陈星想了想,说:“肖山,那天拓跋焱问你什么?”

  肖山答道:“没什么,问我你和哥哥怎么样了。你们去了哪些地方,又做了什么。”

  “哥哥?”陈星奇怪道,“谁的哥哥?你还有哥哥?”

  肖山一指驿站厅堂,陈星明白过来,他在说项述!只觉十分好笑,说:“你叫他哥哥?”

  肖山:“我不知道叫他什么,他就让我叫他哥哥了。”

  项述居然还有这么一面?

  陈星坐下,说:“你都告诉拓跋焱了?”

  肖山枕着胳膊,面朝天上月亮,侧头看了眼陈星,说:“我告诉他,你睡觉的时候,哥哥脱了衣服上床杀你……”

  “什么?!”陈星听了这半句话,顿时就炸了,抓狂道,“你在说什么?”

  于是肖山把陈星昏迷那天,项述抱着他的场面具体描述了下,陈星难以置信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?!”

  “你在睡觉啊,”肖山莫名其妙地打量陈星,说,“当然不知道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陈星现出尴尬表情。

  肖山:“后来我没看,不知道了。”

  陈星揪着肖山领子,说:“你怎么不看下去?!”

  肖山说:“他不让我看!他要打我!”

  陈星一手扶额,说:“这么重要的事,你居然从来没朝我说起过?”

  肖山道:“很重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