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爱派 第6章

作者:予春焱 标签: 奇幻魔幻 年下 玄幻灵异

有人在门口敲门,安德烈拉开一道缝,外面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看着安德烈,又试图朝房间里面望,但什么也没看到。他掀开衣服的一角,露出一把勃朗宁:“我听见摔打,出什么事了吗?”

安德烈回答:“没有。”便直接关上了门。

他转回身,阿斯正从地上爬起来,颓废地盘着腿坐在地上,他脸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,一圈一圈解着绷带,低着头:“你很强。你叫什么。”

安德烈没回腔。

“你受过专业训练吗?”

安德烈仍旧没回答。

“我没有。”阿斯自顾自地说,“我来的地方,我这种低等人没有什么出路,我的朋友们都活不过十七岁,被抓去送毒,不然就在身上找点能卖的东西卖,如果不是拳击,我也差不多,我以为拳击就是人能做的最好的工作,我拼了命才从那里打拳打出来。

……可外面是不一样的,我来到这里,原来这只是最低等的事,我还是低等的人,所以我想……如果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有些动容,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光芒一片,沉浸在自我的倾诉和感动中,自然而然地试图在安德烈的表情上找一点点共鸣。

但对上了安德烈一张事不关己的脸,和一个将打未打的哈欠。

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愕和受伤,但很快被一种巨大的愤怒漫过,他意识到对面的男人根本不在意,尽管他知道男人没有理由关心他的故事,但漠视他人痛苦本就是羞辱的一种。

他猛地站起来,断了的肋骨狠狠地让他疼了一下,他顾不上疼痛,气势汹汹地朝男人走去:“像你这种人懂什么?你知道辛辛苦苦走了很久才能和别人站在同一个起点是什么感觉吗?我还有多少场要打你知道吗?!这种生活我要过多久?!你给我滚开!”

安德烈有点为难,他换了个靠墙的姿势:“啊,你要等场内人走完了才能走,不然被人撞到很难解释。”

连唯一的本事都被人操纵,输赢无能为力,场不能上,钱不能赚,名字不能堂堂正正,不被任何人需要,没有任何可去的地方,得不到任何注意,在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边蜗居在看不见阳光的地下室,在高度现代化的城市里要饭,是所有“美满幸福”统计中被遗漏的人,在一个伟大的、丑陋的、吃人的城市,廉价的如同垃圾箱边一条癞皮狗。

为什么?凭什么?此刻,他的愤怒都向面前这个阻挡了他的冷漠人扑去。

阿斯目眦欲裂:“滚开,不然杀了你。”

安德烈没动,场面有些严肃,让他有点想抽烟,又有点想打哈欠,尽力忍住了。

但还是被对面的人看了出来,这个将打未打的“哈欠”像是一巴掌,他不顾自己的伤,就咬着牙准备再次扑过来。

安德烈抬手:“好了好了,怕了你了行了吧。”他挠着后脑,又换了一边靠门,抬手看看表,估计人快走完了。

阿斯愣住了。他看着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的表情,突然顿悟了,他这下明白,什么叫“关我屁事”,和这个男人比起来,嘲笑他梦想的那个不学无术的房东的儿子,都没有这么让他愤怒。可他的愤怒丝毫不能引起对面人的一点波动,归根结底,人和人,没理由没必要没可能,互相理解。是吧。

阿斯想到这里,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
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才僵硬地动起来,脱下沾血的袍子,抱着骨折的手臂,给自己穿衣服。他一言不发,一声疼也不喊,像大多认命的人一样,平常地做该做的事,别说废话,别向陌生人讨要理解。

他问安德烈:“现在能走吗?”

安德烈看表:“再等十分钟。”

阿斯用一只能用的手收拾完了自己的背包,坐回沙发,咬着绷带一圈圈地解开,把自己的手露出来,安德烈站在门边看他。

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再说。

直到安德烈看了表,给他拉开门:“走吧。”

阿斯低着头站起来,撞过安德烈的肩膀,一路出了门。

羊驼犹豫了一下,跟着阿斯飞了飞,又绕回来,安德烈正在点烟,手围着火,抬头看它:“不去?”

羊驼梳了下自己的毛:“现在我太弱,附不了人身。”

安德烈甩灭火柴:“你们附身的步骤是什么?”

羊驼上下打量安德烈,飞到他头顶:“在他们的虚弱时刻。”

“生病的时候?”

羊驼从高处俯视着他的发旋:“不。不是那个。”

安德烈还想问些什么,却远远地看见刚才门口的男人跟着离开的阿斯后面,出了大门。

他觉得有些奇怪,把烟掐灭,跟着走了过去。

羊驼也跟上,它好半天没说话,这会儿聊天欲望特别强烈:“你有梦想吗?”

安德烈心思不在它身上,但还是回答了它:“没有。”

“有想要的东西吗?”

“钱。”

羊驼没说话,安德烈转头:“怎么?”

羊驼把小脸挤成一团:“我舔过你,你没有愿望。”

安德烈盯了它一会儿,突然笑了一下:“所以那时候艾森不想让你舔我,你有这个本事啊。你们可以通过这个知道人类的愿望吗?”

“越强烈,味道越刺鼻。”

安德烈耸耸肩。

羊驼又问:“你要梦想吗?我分你一个?”

安德烈笑笑:“好啊。”

“杀了厄瑞波斯。”

“不。”安德烈懒得理它。

阿斯慢吞吞地走进巷子,仍旧低着头,他像被霜打了一样,远没有当时开门那个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
跟在阿斯后面的那个男人进巷子前快速扫视了一圈身后,才跟着进去,安德烈看见他把西装掀起来,去拿东西。

于是安德烈加快了些脚步。

他进到巷子口,巷子那头的阿斯一半身子在光亮处一半在暗处,车水马龙的喧闹声刚冲进他的耳朵,身后三步外有个男人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举枪。

安德烈吹了声响亮的口哨。

阿斯本就低着头,而街上的喧闹盖过了口哨声,他并没有听到,但男人听见了,他迅速转身,枪口对准安德烈,认清来人骂了一句操,转身再想去找阿斯,阿斯已经到街那边去了。

男人又骂了一句:“发什么疯,少耽误我干活。”说着要继续跟过去。

安德烈已经走了过来,出声叫他:“算了算了。”

“‘算了’?你他妈什么东西?”男人觉得这话简直不可思议,他把枪塞回腰后,懒得理他,准备出巷,一只脚刚踏到光下,就被一阵力拽了回来。

安德烈等趔趄的男人站稳:“算了吧,他已经弃权了。”

男人显然上了火,他拔出枪,一瞬凑近,抵在安德烈下巴:“滚开。”

安德烈转头看羊驼:“今天为什么我总是听到这种话?”

羊驼认真地回答:“因为你是肮脏的猪猡,下等的生物,存在于本属于我们的土地。”

安德烈:“……”

他举举手示意没有敌意:“真的不能算了吗?”
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男人的耐心消磨殆尽,刚刚还看着安德烈跟空气说话,“我早告诉法比奥不能相信你,不忠的野狗……”

男人握枪的手紧了紧,食指在扳机上动了动。

安德烈垂下头看着晃来晃去的枪口,又抬起眼睛:“我劝你,不要拿枪对着我,会死的。”

男人对上他的眼神,几不可视地颤了一下,转而更加发狠,眉头紧皱,咬着牙齿:“你敢威胁我?”

就在一瞬间,安德烈侧过头,子弹贴着他的发梢飞过,安德烈一手握住他的手腕,扭转卸力,夺来松开的枪,另一只手臂反挡,顺势掐住他的喉咙。

形势逆转。

安德烈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,男人呼吸不上来,直翻白眼,试图攻击安德烈的拳不痛不痒地打在安德烈身上,毫无效果。安德烈另一只手握枪顶着他的太阳穴:“你猜怎么着,我从来不失手。”

男人意识开始模糊,持续地白眼,安德烈松开了他,朝后退一步,枪对着他的脑袋。

而刚能呼吸的男人脸憋得紫红,发出长长的干喘声,努力搏回空气。

安德烈把项链上的硬币取下来,蹲在男人面前,翻着两面给他看:“这是游戏币,亚特兰大游戏城的,我的最爱。现在给你一个机会,如果是皇后面,你就活,如果是玫瑰花,你就死。好吗?”

男人因为气喘上来了,咳嗽了一声。

安德烈自顾自当他同意:“好,那就开始吧。”

他用拇指弹起,伸手接住,握上手掌,抬眼看男人。

“紧张吗?”

男人干咽一下:“……赌徒。”

安德烈笑笑,要打开手掌,男人连连出声:“等下!等下!……”

安德烈停下来。

男人盯着安德烈的手掌,额头上渗出汗:“你为什么要管他?”

安德烈反问:“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

“他会打拳,还不听话。”男人抬头,回答得言简意赅。

“所以呢?”

“等他发达了,这里的事捅出去,”男人盯着他,“会有很多麻烦。”

安德烈笑了下,意味不明地说:“哦,真是有远见。”他大概已经明白了,毛头小子想立功,为上分忧,自己做主,出来表现表现。

“不过被你给毁了,这么好下手又干净的机会再没有了。”男人瞥了他一眼,“所以你又为什么管他?他给你付钱了吗?反正给你钱你什么都干吧,你可是连小孩都杀的人,我听说你以前卖过,所以果然路边捡来的狗都容易……”

“理由就是,”安德烈站起来,“我觉得没那个必要。”

“放你妈的狗屁!你应该守我们的规矩!”

安德烈满不在乎地挑挑眉毛:“起码现在你和我,要守我的规矩。”

他张开手掌,男人竟然一下闭上了眼睛。

沉默。

男人缓缓张开颤抖的眼皮,看到安德烈盯着手掌心的皇后,朝他满不在乎地笑了下:“今天是你幸运日。”

安德烈转身朝巷口走去,把枪扔在地上。

羊驼仍旧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颓然坐在地上的男人,才跟上安德烈:“你卖过?厄瑞波斯知道吗?”

安德烈咧嘴一笑:“扯什么淡。”

“哎,说真的,你有什么把柄在厄瑞波斯手里吧?”
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安德烈的手机响起来,主管让他赶紧回去站岗。

羊驼趴在他头顶:“你能一拳揍死厄瑞波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