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相公的小夫郎 第17章

作者:小鱼饼干 标签: 种田文 布衣生活 玄幻灵异

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林白梧自门口冲了进来。

四目相接,林大川赶紧将拐杖往身后藏,他又惊又喜,声音发颤:“你咋来了!”

林白梧却没应,他发愣的看着他爹缠着白布的腿、佝偻的身躯、如杂草般蓬乱的胡须,仰起头“哇”的哭了出来。

他爹伤了腿,挺结实一个汉子忽然就瘦骨嶙峋、山倾了似的。

“哎呀呀你咋哭了哎,莫哭莫哭,阿爹没事儿。”林大川手忙脚乱的拄拐过去,越是急脚下步子越乱,走了没两步,就“啪”的一声响,仰摔过去,手里拐杖扔出去老远。

林白梧心口骤缩,赶紧扶人,可他又瘦又矮,手上没劲儿,就算用尽全身力气去扶,林大川也纹丝不动。

这一下摔得林大川生疼,额上登时冒了一层冷汗,可他怕娃儿担心,生忍着道:“阿爹没事儿,没摔疼。”

林白梧扁着嘴呜咽:“我一点用都没有,扶人都扶不起呜呜呜!”

“胡话,谁说你没用,只要你好好的,阿爹就高兴,快别哭了。”

林白梧点头如捣蒜,抬手抹了把眼泪。

许久后,还是林大川自己缓过劲儿,撑起手臂爬起来,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费劲的往屋里挪。

木匠铺子不比家里,屋子简陋,连个窗子也无。

林大川回不去家,就窝在工作间隔壁这小房间里过活,好在屋子里能生火,不至于冻得下不去脚。

林白梧扶林大川坐炕上,跟着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,猫儿见状,安静的卧在了他脚边。

他一直担心着阿爹的腿,见缠着白布,话在口中打了好几个囫囵,终于开口问道:“阿爹,你的腿……”

林大川摆了摆手,苦涩道:“不碍事。”

林白梧眼里噙着泪:“咋可能不碍事,都走不了路了!”

林大川轻轻拍了拍腿面:“只是瘸了。”

过了这些日,林大川已经不如先前愤恼了,或者说,愤恼也无用。

他不过平头百姓,就算占了天大的理儿,也说不过人家官商勾结、沆瀣一气的。

他这一身硬骨头,除了作得一身伤,叫家里娃儿担惊受怕,再别无他用。

算了算了,都算了。

林大川痛苦的呼出口气,就瞧见林白梧那手背,被风吹裂开许多小口,他心疼问道:“大雪都封山了,你咋来的啊?”

林白梧垂着头:“就那么来的。”

“那么来的是咋来的?”

林白梧支支吾吾:“云山哥带我来的。”

“周小子,他人呢?”林大川下意识往门口看,没见着人才又转了回来。

林白梧嚅嚅开口:“他没来。”

“怎么,你俩吵架了?”

林大川故意用寻常的语气说话,却让林白梧心里更加难受,他阿爹以为他还蒙在鼓里,有意营造出一处舒服的、温暖的、安全的天地,全力的保护着他。

林白梧吸了吸鼻子,可眼泪却扑簌簌往下落:“阿爹你别瞒我了,我都知道了,他要成亲了。”

林大川一怔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张开嘴又闭上。他不敢像娃儿小时候那样给他擦眼泪,不敢安抚的摸他的手掌心,只得这么僵硬的、难忍的坐着。

许久后,林大川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:“爹没想瞒你,只是怕你、怕你……”

“没事儿的阿爹,我已经不难受了。”林白梧含着眼泪笑起来,一张小脸乖巧巧,“这回来镇子,他家夫郎也来了。我瞅着是个挺好看的小哥儿,眉心那孕痣也深,好生养、有福气。”

他越是笑林大川越是难受,心里小刀子刮似的丝丝拉拉的疼,他好汤好水养大的娃儿,就因为个不好生养,被东家推西家拒,拖到十八了都配不上人家。

林大川塌下背,沉声道:“是爹没本事,手里没大钱,才让你受这委屈。”

“没有的阿爹!”林白梧抬起头,“我身上这毛病和阿爹又没有关系,阿爹肯捡我回来,把我养大,已经是天大的恩,要么我早冻死在外面了。”

他温温软软的笑起来:“我都想好了,就不嫁了,我给爹养老送终。”

“胡话!你咋能有这个想法啊!”林大川急的瞪圆眼,“你知不知道那嫁不得人的哥儿、那寡着的人家,多挨欺负啊!爹能活多久?爹走了你咋办!”

林白梧扁着嘴不说话,手指一下下的抠着衣边:“可是没人愿意要我。”

忽的,一直安静趴在地上的大猫儿“嗷呜”了一嗓子,扒着林白梧的小腿站了起来。

渊啸肥厚的毛爪爪拍拍小雌的手,急的都要讲人话。

小雌既说过喜欢它,又亲过它,这便是定下了,怎么还说没人要?!它要的!它欢喜着呢!

林大川瞧着大猫儿低低惊呼:“哪儿来个猫儿?这大个儿!”

林白梧将大猫儿抱到腿上,将它身上裹得厚实的小毯子解开来:“我在村口梧桐树下捡的,就阿爹捡我那棵。”

取下毯子,露出大猫儿油亮顺滑的长毛,随着它的抖动,银色斑纹逐渐显现。

林大川凝眸,谨慎问道:“梧哥儿,这不是猫儿吧……”

林白梧微微点了下头:“云山哥说是小老虎,三两个月大。”

“猛兽……可不兴养啊。”

林白梧赶忙将大猫儿抱紧紧,急着解释:“它从没咬过人,可乖呢!而且、而且方才在镇子口,我不识路,还是它找来的!”

“不是周家小子?”

林白梧自知说漏了嘴,赶紧闭住口,低头去抠衣边。

林大川气的拍腿:“他就放你一人在街巷?就走了?!”

“不是,是我自己要走的,他那个夫郎在,我总不好一直赖着不走。”

林大川悔的直叹气:“怪我啊怪我!当初若不是我,也不会叫你俩相识,谁知道搞成这样!”

“不怪爹。”林白梧摇头,“他若真认定了我,便是千难万险也会来迎我,可他没有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:“说是他阿爹阿娘不准,其实他心里也看低着我呢。他是个不能托付的,没了便没了。”

林大川看着林白梧顶认真的脸:“你是真这般想,还是为了开解爹呢?”

“真这般想。”林白梧担忧的搓了搓手,“可村里知道这事儿的还不少,我怕爹回去挨他们说闲话……”

“让他们说去!只要你好,爹啥都行。”

*

作者有话要说:

感谢每一个看文和催更的宝子,我手速太慢了,在努力复健了!

第22章

阿爹就是那挡风挡雨的墙,有他在,林白梧心里踏实。

林大川认真道:“我们梧哥儿是顶好的,他们都不识货,阿爹定给你寻个好人家,绝不叫你随随便便嫁人。”

林白梧红起眼:“我都听阿爹的。”

正说着,就听见“咕噜”一声响,两人皆作一愣,转而又都笑了起来。

林大川道:“饿了吧?爹瞧瞧有啥能吃的。”

他腿脚不利索,一日三饭全指望着隔壁药铺的伙计,人家若是忙的紧了,他便只得随便垫上一口。

林白梧将猫儿放地上,包袱拿到腿面来,他带了些吃食的,还有要给王家的蜜红薯干,人家不要,他一并拿了回来。

林白梧将东西掏出来,放林大川手上:“爹你饿不?先垫垫肚子,我去做饭吧。”

他站起身:“阿爹,哪里好做饭啊?”

“出门去左拐有灶堂。”林大川想了想,又道:“你饿的紧了吧?要么就别忙了,隔两道街有家面馆,去买两碗热卤面,吃完再把碗送回去就成。”

林白梧脚磨了磨地:“成,我去买!”他还没吃过镇子上的面呢,可新奇。

林大川正要给林白梧拿铜板,他却躲开了,伸手进棉袍子里,掏出个叠的四四方方的雪白帕子,摊摊开捧宝似的给林大川看:“阿爹你瞧。”

林大川随声看去,就见里头是几把铜板钱。

林白梧彤红着小脸,舒展着眉眼:“之前让爹帮我卖帕子,攒了这许多呢。”

林大川也笑起来:“梧哥儿能干,可真厉害!”

林白梧挑出数枚攥手里,其余的裹进帕子再揣回怀里,所谓财不外露。

“阿爹你等我回啊!”说罢叫上大猫儿,小兔儿似的蹬蹬蹬跑走了。

林大川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,轻轻勾了勾唇。趁着这时候,他得赶紧将药换了,免得被娃儿瞧见了难受。

林大川反身进炕里将膏药罐子摸出来,他腿脚不便,东西全放在趁手的地方。

这顿打狠毒,不仅叫他折了腿,浑身上下再没一块好地方。只庆幸多是皮肉伤,当下死不得人,可他上了年纪,一动就疼,只能咬牙硬挺。

他打开膏药罐子,轻轻叹口气,又开始心疼起那没要来的一两银子。

他家梧哥儿的棉袍子都穿了好几年了,肩膀连着前胸还破了口,要是多些银钱,也好做件新的。

他瞅镇子上的哥儿、姐儿的,都穿带花纹的布,上头印着山山水水,他家梧哥儿漂亮,穿上定也好看。

正想着,外头传来敲门声,林大川赶紧用白布将残腿裹好、药罐子收起,问道:“谁人啊?”

“林伯是我,周云山。”

周云山没有带秦锦,是孤身一人来的,他被叫进来,可屋子实在太小了,只能局促的坐在小马扎上。

林大川低头看他,“梧哥儿没丢,找来了,你且放心吧。”

周云山宽大的肩膀缩起,不安的搓了搓手:“实在对不住,没给他送来门口。”

“瞧你说的什么话,你肯冒风送他上镇子,林家已经要谢你了。”

“不用林伯。”周云山挠了挠后颈子,“我俩这么熟了,这都是小事。”

林大川垂头瞧向周云山,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子,如今也英姿勃勃、顶天立地了,他沉声问:“什么时候成亲啊?”

外头起了风,打得没关严实的门“啪啪”作响。

周云山道:“年后吧。”

“不是说也带了夫郎上镇子么,怎么不见他人?”

这一句“夫郎”听的周云山心里一咯噔,脸色刷的涨了个满红,他不敢看林大川的眼睛,道:“他不大舒服,在医馆歇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