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将观察日记 第31章

作者:非天夜翔 标签: 穿越重生

  麒麟被淋得一身湿透,策马循山道而行。

  长江雨水暴涨,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个汛期。

  数日后的下午,丹阳。

  周瑜领程普、黄盖等人回府,一番打点后将众将送到城西兵营处先自歇下。自己冒雨归郡,染了风寒,小乔煎了药服侍他服下后,夫妇于房内歇息。

  雨势极大,孙策无法练兵,众人俱在府内无所事事,吕布来了。

  吕布于丹阳城外叩城,视太守吴景于无物,身周近百亲兵,气势却如拥千军万马。

  吴景登上城楼,见是吕布,登时骇得脚上直抖。

  “传令!”吴景慌忙道:“派探报出城,查清这厮带了几万人!”

  吕布以方天画戟朝城门处一指,冷冷道:“你便是丹阳太守吴景?传孙坚犬子出来。”

  麒麟一路于徐州南下,过会稽,寿春,吴郡,驰向丹阳,沿途大城俱紧闭城门。麒麟颇觉蹊跷,入得丹阳,又见全城戒严,兵力直是从前的几倍。

  守城兵认不得麒麟,却认得孙策的马,麒麟言明是前来还马的,未受盘查便顺利进城,前往孙策与周瑜府外。

  “麒麟先生!”门房惊动,见是麒麟回来。

  “惊帆牵去马厩。”麒麟道:“一路下了三天大雨,别让马儿病了。”

  当即有小厮前来牵马,麒麟在这处住了许久,与自家无异,问:“周瑜回来了没有?伯符呢?”

  管事出迎,低声道:“主公有贵客,事先吩咐有事一律按下不禀,麒麟先生还请先到偏厢换过衣服,小的这就去禀告主母……”

  小乔行过廊前,惊呼一声:“麒麟怎么回来了?快去换身干衣服。”

  麒麟笑道:“不妨,我很少生病,来还伯符的马,听说吕布来了江东?”

  小乔道:“温侯正与孙郎喝酒,周郎淋了雨,在房内歇着。”

  厅上传来吕布与孙策的交谈声。

  吕布刚抵达丹阳头一天,孙策便吩咐城门大开,亲自出迎,将吕布接到府上,备好热水毛巾,安顿好吕布随行兵士,又开佳筵款待。

  孙策生性开朗热情,且擅言谈,三两句间投了吕布所好,彼此竟是相谈甚欢。吕布本就不会客气,当即一口答应,在府上暂住。

  吕布来了江东不到两天,便与孙策熟络,只觉此人甚合自己心意。

  孙策笑道:“虽说是雨季,却也并非日日阴雨连绵,等过些时候,小弟再遣人去接嫂子来游玩。”

  吕布放下酒杯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不妨,过得几天便走了,以后总有过江东的时候,到时再携她同游。”

  孙策打趣道:“侯爷昔年是如何看上王允家千金的?”

  连日暴雨,院中满是积水,麒麟所站那处更氲了一小汪,他站在窗前安静听着,并示意小乔去忙自己的,不须见外。

  孙权则摆了张矮案,案上是几张白纸,手边摊着本书,坐在回廊尽头的院边发呆。

  麒麟随手摘了片树叶,撕开首尾,以细枝交错穿成船型抛在水里,吹了口气,一叶小船朝孙权悠悠驰去。

  孙权托颐出神,忽见小船划过面前,循来处望去,见是麒麟,眼睛亮了起来。

  麒麟指指内间,作了个口型:“周公瑾。”

  孙权点头,奔入后院去唤周瑜。

  少顷周瑜起了,与小乔交谈,更衣,孙权又跑到廊前坐下,看了小船一眼,提笔便画。

  吕布耳朵微一动,在雨中敏锐地分辨出了一丝乐声。

  孙策正要敬酒,吕布摆手,眯起眼道:“何人奏乐?”

  孙策听了一会,辨出那不成调的呜呜声,笑道:“舍弟孙权。”

  吕布正寻思如何朝孙策提出麒麟之事,先前孙策信中只言明麒麟曾做客江东,并未交代与周瑜同去之事,更未说麒麟之意如何,吕布只怕自己千里迢迢寻来,麒麟仍在生气躲着不见。

  此时听到孙权吹的月前殇,吕布便道:“这曲儿甚熟。”

  孙策便吩咐下人:“唤孙权来。”

  孙权手里拿着张纸入内,周瑜也来了,朝吕布拱手落座。

  孙策:“温侯,奋武将军,你我叔辈。孙权给侯爷见礼。”

  吕布忙放了酒杯道:“不敢当,你我平辈相称就是。”

  孙权有点畏生,打量吕布片刻,支吾道:“侯……侯爷。”

  吕布:“你的埙是谁教的?”

  孙权道:“是麒……麒麟。”

  吕布道:“哦。麒麟……”

  孙权不知所措站着,厅内静谧。

  三秒后。

  吕布:“你是大舌头?”

  孙策:“……”

  周瑜:“……”

  吕布自嘲式地笑了笑:“侯爷小时候也是大舌头,说多错多,只恐惹人笑话,便尽量不说话。”

  孙策笑道:“如今可是一点看不出来。”

  吕布点了点头:“长大不知怎的,渐渐就好了,无须往心里去。”

  孙权理解地笑了起来。

  周瑜道:“孙权,你画的什么?让侯爷看看。”

  孙权交出那张纸,纸上是艘小船,只见那歪七扭八的毛笔简画笔法拙劣,胡乱几笔涂鸦,吕布观之大笑。

  “有趣。”吕布乐不可支。

  孙策尴尬得很,斥道:“平日公瑾教你丹青,好的不学……”

  吕布忙摆手道:“令弟可成大器。”

  “连你都看出来了?”门外麒麟出声道,继而推开厅门,丫鬟忙揭了帘子,一席间个个动容。

  孙策道:“麒麟?!你回来了?”

  吕布霎时愣住了。

  唯周瑜半点不惊讶,道:“何时回来的?”

  麒麟道:“前天从小沛来,骑惊帆马追在侯爷身后,还是慢了半天。”

  麒麟不待招呼,径自在空案后坐下,孙策方醒觉过来,忙令人上酒。

  麒麟一身仍湿淋淋的,头发兀自滴着水,丫鬟奉了干布,放在麒麟手边,吕布忽道:“头发又剪过?”

  麒麟笑了笑,努嘴:“哥们儿帮剪的。”

  冷场,说不出的尴尬,谁也不知该以什么开启话题,吕布自打麒麟进来的那一刻,便直直看着他。

  下人上了热酒,麒麟漫不经心道:“孙权画的什么,来我看看。”

  麒麟接过画,孙策道:“孙权念书学画太也不用心。”

  周瑜笑道:“麒麟之过。”

  麒麟一笑道:“别推卸责任,画儿可不是跟着我学的……算了,有笔墨么,我给你改改。”

  丫鬟捧了笔墨来,麒麟揩干净桌面,铺好纸,稍一沉吟,却不在孙权的儿童画上添笔,只在空白处题了两行字。

  字与画都是一般的惨不忍睹。

  吕布念道: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惟见长江天际流。”

  厅内鸦雀无声。

  许久后孙策方喝了一声好。

  麒麟起身:“我去换身干衣服,再找侯爷叙话。”说毕转身离去。

  麒麟写的鸡飞狗跳,孙权画的顽猫按爪,俱是别扭无比,然而画与字配在一处,却有种说不出的磅礴大气。

  画上一艘小船顺水而下,形单影只,右首两行字映入眼帘,令人震撼难言。

  “惟见长江天际流。”周瑜反复吟了数次:“将这画裱好了,挂厅堂上罢。”

  入夜,主仆对坐房中,油灯光线映着麒麟的容颜,这尚且是吕布第一次认真端详自己手下的这名小兵。

  麒麟比起自己第一次见,似乎长大了不少,两道柳叶眉拧起,明亮的双眼黯淡了许多。他身着薄薄的白单衣,薄唇紧抿着,袖口下现出肌肉的轮廓,年少的气息仿佛一团温和的棉花,将吕布身上散发的锐气与压迫感化于无形。

  “你究竟多大。”吕布道:“初见你时不过是个孩童,如今却有点……”

  “不一样了?”麒麟笑道:“有点老了?”

  眉眼间闪烁的神色已消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虑。

  吕布漠然道:“长大了点,今年有二十了罢,回去侯爷给你说个媳妇?”

  麒麟嘴角抽搐:“算了罢。”

  吕布沉默。

  过了很久很久,吕布终于挤出了一句话:“那天……那个……是侯爷不太……嗯,错了。”

  麒麟道:“人笨是爹妈生的,不能怪你。”

  吕布:“……”

  麒麟笑了起来,道:“什么时候回去?”

  吕布似乎松了口气,却依旧一副面瘫模样:“你说。”

  麒麟想了想,道:“回去你还听我的主意么?”

  吕布看了麒麟片刻,最后点了点头。

  “听,以后再不信旁的人说你坏话了。”吕布道:“侯爷发个誓……”

  麒麟随口道:“不用了,我再仔细想想,过几天……”

  吕布登时委屈无比,怒吼道:“你还想什么?!”

  麒麟本意是斟酌小沛与徐州局势如何部属,吕布却以为他还在考虑是否跟自己回去,那声若洪钟的一吼险些把麒麟吓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