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千千岁 第31章

作者:Econgee 标签: HE 古代架空

这个让字,倒是用得巧妙,他心想。

“你可再去园儿里逛逛,瞧着这个时辰能不能再遇见些什么想见的。那些侍卫得了教训,定不会再吓着你了。”

他眸光一闪,心下明白了李浔在说些什么,便急急地告了声退。

作者有话说:

原先的称呼朝代不太对,改了一下。

第38章 【叁拾捌】已逝旧魂

李重华说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晏泠河了,想要往回算的时候,过往的那些日子就变得模糊起来,记忆里的人也就成为了一个看不清的影子。

但最后所有的一切又都汇在了眼前人的身上。

他的妹妹似乎变得更加的瘦弱了,也不知这段时间都经历过些什么,是不是知道了晏鎏锦有意将她推给南夷和亲,又或者因为已死的废太子在伤神,或者是其他。贤妃将她照料得好吗?可身上的月华裙似乎有些旧了,头上的花簪也不是时兴的样子,是不是又被宫里那些奴才欺辱了……

他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了,可如今已经没有身份再开口。

“你是谁?”晏泠河却忽而转身问他,不远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,让她半张脸都带着暖意。

“我……”李重华张了张嘴,又什么都说不出。

他怎么能,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说出,他是李浔小奴这样的话呢?

“喔。”她走近了几步,似乎将暖意带到了他的身上。“我认出来了,你是李掌印身边的人,方才大皇兄向众人介绍的时候,我也在角落听着。”

“是,我是。”听着这话,李重华心中泛起了些苦涩。

“但你叫什么名字我没听清,你可否再与我说一遍?”

“重华。”他应当是叫晏重华,却只能说:“李重华。”

晏泠河微微垂眸,薄薄地吸着气,像是在这雪夜里颤抖。“重华,这是一个好名字。”

是他们的母后取的小字,确实是个好名字,然而他却不得不说:“是老爷取的。”

“嗯。”晏泠河轻轻地笑了一下,“李掌印是有大才的。”

李重华却笑得有些勉强了,“那你呢?你又是谁?”

“我叫晏泠河,他们都唤我雍和公主。”说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,她很平静。“泠河是我母后给我取的名,雍和是父皇给我赐的号。”

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要是一副惊讶的模样,而后慌忙地行礼。

他也确实这么做了,但半途便被晏泠河拦了下来。

“这里又没有别的人,你为什么要这么客气?”她说,像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
两人都不是善言、活泼的性子,往日里相处也只是寒暄过后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事儿。不过亲兄妹,这样坐着也是得当又舒适的,如今的身份却难免有些凉了场的尴尬。

好一会儿后,晏泠河才又说:“有没有人与你说过,你长得像一个人?”

“老爷没说过,其他人也就不说了。”李重华觉得有些疲乏,承受不住般靠在了一旁的梅树上,兜了一大帽的梅花。“不过,兴许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
“哈哈。”她忽而笑出了声,有些快活。“这下倒是不像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他总是小心翼翼的、总是克己复礼的。”说着,她忽而摘了几朵旁树上的梅花,不过轻轻揉搓了一下,花瓣就成了花泥,于是索然无味地丢弃在了地上。“但这些礼教总是会让人变得不开心的。”

“是,是这样的。”

“所以我说你和他不像了,因为你比他要开心。”

开心吗?李重华自己说不出来,他没有办法回答。

“不过也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你。”晏泠河又补了一句,“但我是希望你要比他开心的。”

李重华也希望晏泠河开心,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开心。但留在宫里、被卷入这些风波之中就不会安宁,所以他才要留在李浔身边,做奴做狗都好,只需尽了全力地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晏泠河当然不知他心中所想,只是继续问:“你不问我他是谁吗?”

“不问了吧。”李重华摇了摇头,“如果我该知道,老爷会与我说的。”

“说的也是。”她喃喃道,忽而又抬头问他。“那你不问我他现在在哪里吗?”

这个倒也没什么,无非就是死了的回答,所以他顺着意问:“那他现在在哪里呢?”

“他死了。”果然,晏泠河如此回复他。但又继续说:“我原先是很难过的,可如今我又想得明白了,这深宫重重,只有死了,才能活着。”

“所以我决定不要再想他了,都说活人的念想会拖着死人不愿投胎,那就让他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,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
他听得浑身一颤,靠在梅树上的身体有些发麻,让他无法动弹。

晏淮清是死了,可李重华还活着。

李重华逃不了、走不远,也回不去了。

“公主,草民听不太懂。”借着大帽的阻挡,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,艰难地吞下了堵再喉口的东西。“草民听不太懂。”

晏泠河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李重华第一次看不懂这个妹妹眼神当中的情绪,很空、很泛,但又很复杂。

良久,她才开口道:“喔,听不懂也没关系,毕竟说给他听的。”

园儿里的锣鼓声响了起来,是要开宴了的意思,他得在此之前回到李浔的身边去。于是有再多的话也都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,一个已死之人还能见到生前的亲人,算是一种幸运与恩赐了。

李重华撑着树扶直了自己的身体,浅浅地叹了一口气。“公主,草民得回到老爷的身边去了。”

“好,你去吧。”晏泠河倒是不急,还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
他又再多看了几眼,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听到了她细微的咳嗽声。

可是感染了风寒?这天也确实太冷了,京都今年有违常理地下了一场很大的雪,怎么也不停。

纠结了片刻,他还是没忍住回身说了一句:“公主应当好好注意身体,莫要贪凉。”

晏泠河似乎轻颤了一些,又似乎没有,大抵是李重华的错觉。

她只说:“好,我这就回去了。”

开了宴李重华才知道晏泠河说的回去是回宫里去,他扫遍了整个宴上都没能见着她,难免产生几分失落。

却也因此发现,晏鎏锦的皇子妃和生了庶子的外室都不再场,前者他不知,可后者今日分明来了此地,这又是何故呢?

待到晏鎏锦将那庶长子抱了出来与他们看,李重华就没有再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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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太平之夜,早先靠在假山石边上躲懒的时候,就听了不少辛秘的话,如今开宴不过是刚吃了几口热饭,后院又闹哄哄地生了事儿。

宴上众人都放下了筷子,静了一会儿才听清从园儿里传来的声音在说些什么。

“救命啊,救命啊!死人了,来人啊!”

这下,便是谁都没有办法继续吃下去了,就连晏鎏锦的脸色都不可避免地变了变。

李重华转头看向李浔,确定一下是不是对方生出的事端,为了给晏鎏锦一个不快。而此时对方也恰好转头看向他,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,对着挑了挑眉以示自己的清白。

宴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,就有一个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慌里慌张地给晏鎏锦磕了好几个响头。“大皇子,不好了不好了,园儿里出事儿了!您快去看看吧!”

“殿下,这事儿听得紧急,可是耽误不得啊!”那侍女的话音一落,李浔就率先地站起了身,扫了扫自己的衣摆,对着单挑了一下眉。“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?”

这么一出给闹得不上不下,晏鎏锦就算是想派人过去先应付着,等筵席散了再去解决也是不能了,最后只得带着一众宾客跟着侍女一起去了事发的园儿里。

走了一段李重华觉得这路眼熟,后来才知竟是走向他方才歇息过的假山石处的。

那山石附近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,寒冬腊月里的只有枯荷的残枝,没有可以赏的景自然也没有挂着灯笼引人来此。所以也方便了方才那些人做的辛秘之事。

还未靠近,李重华就嗅见了淤泥的腐臭味,不知发生了什么将沉底的淤泥又翻了起来。

绕过了那块假山石,就是荷塘了。一众小厮打着灯笼将荷塘围了一圈,骤然光亮。而尤为僻静的地方一下挤进了如此多的人,也变得喧闹了起来。

他这才看到塘边躺了一个人。

那人穿了一身淡青的竖领袄裙,浑身已经沾满了塘底的淤泥,头发也散乱地遮住了面容,仔细瞧也瞧不出胸脯还有起伏。

大皇子设的宴上死了一个人,这个认知让周遭的众人哗然,有好事者已经和身旁人低语了起来。

而晏鎏锦的面上变得更不好看了,两条眉毛是怎么努力都摆不平。他挥手唤了一个贴身小厮去查探,在那躺着的人的颈侧摸了摸后,回身摇了摇头。

确实是死了。

李重华看这一幕看得心紧。

又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!

“这是何人?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晏鎏锦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,盯上了方才闯入筵席的侍女,指了一下她。“你喊的救命,便你来说说看。”

李重华侧过身子看向了站在自己右侧的、也沉默着观望的李浔,不想开口被其他人觉察,于是便扯了扯李浔的袖口,只动着嘴问:“怎么了?”

李浔顺着袖口反握住了他的手,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,凑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你倒是以为我事事都会知晓。”

“你不知?”他反问。

倒不是真的就觉得李浔无所不能了,只是这毕竟是晏鎏锦设的宴,李浔与晏鎏锦正是针锋相对的时候,怎么可能不设防,又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去探寻。

他问完,李浔就笑了一下,“也不是全然不知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李重华正想多问一些的时候,李浔忽而伸出了右手食指轻碰在了他的唇上,说:“你先看。”

他眨了眨眼,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对方灼热的指腹,又把视线放在了那具死尸的身上,但被李浔牵着的手却没能如愿地抽出来。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那侍女跪在晏鎏锦的身前,不知道因为恐惧还是其他,浑身不停地颤抖,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他看到晏鎏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大抵是在压制怒火。“是什么?你无需害怕,说便是了。”

那侍女又是了几句,忽然之间抽搐着昏了过去。

晏鎏锦叫着人去把她唤醒,又派着侍卫去将周遭搜查一遍。

只是那侍女也不知为何,泼了两桶凉水上去还是昏迷。晏鎏锦无他法,只得亲自走近去看那躺在地上的死尸。

李重华就着两人牵着的手,也把李浔带着走近了一些。

因为他看着那具尸体,有些说不出来的眼熟。

第39章 【叁拾玖】口舌之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