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千千岁 第141章

作者:Econgee 标签: HE 古代架空

晏鎏锦也带上了不似伪作的笑,仿若两人于此时此刻,是真的一笑泯恩仇了。

“掌印保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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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晏鎏锦的营帐,李浔就马不停蹄地朝着晏淮清所在而去,临走之前,还将那块儿兽皮垫给顺走了。

司内比他先几日到,暗中的传了个报平安的口信给他,惹得他也生出了几分归心似箭的急迫。

破院甫一出现在视野当中,他就远远地瞧见院儿门口的枯树下站着一个人,戴着的大帽压了半张脸,肩头落满了雪,像是已经在外头站了很久了。

离得稍微近了些,他才认出那是晏淮清。

由是也不慢慢地勒马停下,无形尚在疾驰之中就翻身落在了地上,又快走几步将枯树下的人抱进了怀里。

“在这儿等了多久了?”他轻轻地帮人将肩上的落雪扫去。“这么大的风,也不怕冻着。”

晏淮清愣了一下,随后喟叹一声,将整张脸都埋到了李浔的怀中。“没多久。”

李浔也就不多问了,抱着人往破院儿内走。“你怎知我今日会到,司内告诉你的?”

怀中的人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的。”

他步子一顿,没说话,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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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元年腊月十一,晏鎏锦携兵三十万南下,直逼停留在天曲河南岸的二十万新帝亲兵,以大晏皇族血脉为证、以稳定大晏江山为由,意图赶去京都登基称帝。

同日,李浔带着晏淮清去与韩元嘉会合。

韩元嘉安营扎寨之地,叫做雀儿坡,因此处一年四季都能听见不同的鸟雀在鸣叫,是故取名于此。

雀儿坡离天曲河有个一百多里,晏鎏锦重兵南下,行军的速度非常慢。而李浔等人快马加鞭,不过两日就到了地方。

不过此事不宜声张,他便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进营地。

“来了?”韩元嘉甲胄卸下,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文武袖,见到人后,躲在营帐后头小声地与他交谈,颇有几分鬼鬼祟祟之感。

李浔勾了下嘴角,“我让陛下睡过去了,有什么事儿且待明日再说。”,又问:“都安置好了吧?”

也不知是听见了哪几个字,韩元嘉的神色有些怪异,可还是点了点头。“好了好了,你们先去歇息吧,那我也去睡了。”

匆匆地见了一面,李浔便用兽皮卷着熟睡的晏淮清,去到了韩元嘉准备好的营帐中。

里头的炭盆已经燃了好一会儿了,床上也放了好几个汤婆子暖被窝,帐中的冷意都被驱尽,李浔满意地点了点头,不枉他寄信一封仔细叮嘱。

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,看人没被闹醒,于是就又沾着热水细致地给熟睡的人擦拭身子。用剩下的水将自己清理了一番后,他也翻身上了床,伸手把人抱入了怀中。

随他出京都,晏淮清受了不少的苦。吃穿用度赶不上宫中的一半好,如此畏寒的人风雪都受了个遍,夜里总忧思不得安眠,唯一舒适的兽皮垫,还是从晏鎏锦那儿顺来的。想到这些,他就觉得亏欠。

今夜在雀儿坡,终于能睡个好觉了。

他轻啄了下怀中人因为熟睡而染红红晕的脸颊,也闭上了眼。

次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,李浔醒来发现已是日上三竿,而枕边早已空空荡荡。

他慢慢地坐起身,吐了几口气后抚上了心口,竟是贪睡至此了。

“醒了?”

倏地听到了声音,李浔顺着声音看去,发现是晏淮清。对方的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漆盘,正将漆盘里的碗碟摆到木桌上。

“给你热的粥,醒得刚好。”晏淮清面上挂着很淡的笑。

李浔收回了压在胸口的手,掀开被子下了床。“我竟睡得如此死,连你起床了都没发觉。”

穿好鞋袜,正打算简单地梳洗一番时,却被晏淮清叫住了。“诶,你别动!”

“嗯?”

“我知道昨夜你帮我梳洗了一番,今日就让我也伺候你一回。”说着,还真的走到铜盆前,用热水打湿了棉帕。

李浔双掌撑在身后,身子微微后倾,看着走向自己的晏淮清。“怎么又忽然有了这样的兴致了?”带着热气的棉帕盖在脸上时,他轻叹了一口气。“你的手,可不是用来做这些的。”

晏淮清擦得很细致,面上的笑却不见了。“我现在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。”

李浔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佳,他不觉得把事情拖着就会自己解决,与人交往最忌讳藏着掖着,于是将晏淮清一把揽入了怀中,夺过棉帕丢进了铜盆里。

“又是听了谁的什么话,又是想了什么想不通的事儿?”托着晏淮清的脸,让人与自己对视上。“心里怎么就又不利索了?来,与我说说。”

“没有什么不利索的,你在我身边,我痛快得很。”晏淮清在他的掌心笑了一下,却没有说话。

李浔也沉默着,就那么看着他。

良久,晏淮清敛了面上的笑,刻意地漫不经心道:“只是偶尔会想,倘若晏淮清再厉害些就好了,那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有接着说,可两人都明白是什么。

晏淮清只说:“李浔,你太累了,从上阳到雀儿坡,几乎没有歇息过,我亏欠你良多。”

李浔叹了一口气,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肩窝处。“重华,你别说这样的话。”说完,又觉得这样耽于愁绪不妥,于是变了个语气和腔调。“照你这么说,全天底下最适合我的应该是晏悯了,他老奸巨猾与我诡计多端正好相配。”

语罢,又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,晃了晃脑袋。“不妥不妥,其实什么事儿都得我来做,还是重华你好,你比他勤勉得多。”

晏淮清靠在他的身上笑,面上的阴郁散去了不少。

两人互相倚着,笑完了,李浔才抬起脑袋,而后一脸正色地看着晏淮清,非常郑重地说:“重华,我只希望你快乐。”所以不必强求自己满足他人的期待、不必为难自己、不必一定坚强。

快乐比所有的都难,也比所有的都简单,更比所有的都重要。

晏淮清埋在他的怀中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让人听不真切情绪,庆幸肌肤相贴的温度是真实的。

作者有话说:

看了一本作者穿越到他自己写的狗血小说的小说,是我的话……

第162章 【伍拾捌】剑

天启元年腊月十四,晏鎏锦派十万人马对雀儿坡数十里外的如新溪发起进攻,来势汹汹,竟有一朝吞并之意。

驻守在雀儿坡的韩元嘉没有犹豫,欲亲身上阵,领兵迎敌。

坡上鸟雀鸣叫半宿,直到韩元嘉整军待发之时尚未停歇。

晏淮清尚在人世一事,尚不能泄露,于是几人便寻了一小坡为韩元嘉践行。

李浔温了一杯酒,为即将出征的韩元嘉满上,举杯相对之时,又难免愧疚。“元嘉,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理应建功立业,如今我却要你自毁清誉,此番……是我愧对于你。”

晏淮清也满了一杯酒,敬上一身甲胄的韩元嘉。“韩指挥使,你于大晏,有救世之功。”

雀儿坡的冷风刮过,韩元嘉的鼻唇被寒气搓红,他单膝跪在了地上。“大丈夫处世,遇知己之主,外托君臣之义,内结骨肉之恩,言必行,计必从,祸福共之!得遇陛下与李浔,乃元嘉之幸,救大晏于危,乃元嘉之责。”

语罢,韩元嘉豪饮而尽。李浔、晏淮清、司内陪饮一杯。

酒入豪肠,韩元嘉将旧站一甩,便跪地对晏淮清磕了几个头。“请陛下放下,请大晏放心!”

晏淮清屈身将地下的人扶起,拍去了韩元嘉肩上的落叶。“朕信你,大晏也信你。”

韩元嘉用掌心抹了一下鼻子,又一躬身,而后两步并作三步地走向自己的战马,翻身上马之前,与司内握拳相碰。

二十八岁的羽林左卫亲军指挥使,领着五万兵马,去打一场必败的战。

史书或不会详解他失败背后的计谋考量,但他仍旧愿意用武将的清誉与名声去为大晏搏一个机会,夫英雄者,当为此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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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元年腊月十八,韩元嘉于新溪与晏鎏锦之军相遇。

天启元年腊月二十,新溪失守,晏鎏锦之师大获全胜,大晏主帅韩元嘉趁乱逃走,五万人马也因此溃散南逃。

此消息迅速传回京都,从前年少有为的韩指挥使,已成京都鼠辈,人人得而唾之。光耀百年的京都韩家,一夜便成京都之耻,再不复往昔荣耀。

天启元年腊月二十一,晏鎏锦一声令下,则兵马一齐南下,一鼓作气向雀儿坡发起攻势。

三十万兵马入雀儿坡,他自诩是鱼入江海、鹰翔长空,便是来去自如、无人能阻。

晏鎏锦又自认为雀儿坡将是最后一战,难抑心中激动之情,挥墨作下一歌:蛟入海兮浪激荡,雀朝凰兮士归乡,时利吾兮镇八荒!

雀儿坡附近皆是山脉,不好寻找容身之处,而十里地外恰好有一空洼地,正正好好能容纳他三十万人。是故他欲在洼地处歇息一日,只待翌日一大早,便擂响战鼓直击大晏驻守的十五万人。

怎知当夜,就生出了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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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殿下!”

晏鎏锦尚在睡梦中,做着拿下那十五人余兵、回到京都荣登宝位的美梦,哪知冠冕还没戴在头上,就听见有人急匆匆地喊着自己。

他不耐地睁开了双眸,从床上坐起正欲问发生了什么,就见那喊着自己的小卒十分大胆,竟然直接掀开了营帐闯了进来。

“大胆!”他高喝一声。

“小的该死,小的该死。”那小卒习以为常地跪了下去,又跪走靠近,哭天抢地般喊道:“走水了,走水了。殿下,粮草全都被烧光了!”

晏鎏锦仅剩的睡意在霎那消散,他直接站了起来。“你说什么,再给我说一遍。”

“我们发现得太晚了,粮草都被烧了大半了!”小卒匍匐在地上,浑身都在颤抖。“殿下恕罪。”

晏鎏锦额上青筋暴起,粗喘了几口气后对着地上的人狠狠地踹了几脚。“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”他捞起了一旁的衣物,看着地下的人怒火不减反增。“还不快去救火!”

“是,是。”小卒哆哆嗦嗦地从地下站了起来,慌里慌张地又跑了出去。

晏鎏锦也顾不得整理自己了,发丝还散乱着就跑到了储存粮草之地,果不其然大半都成了灰,另外大半还在熊熊的烈火当中。

营中士兵慌慌张张,想尽了各种方法去灭火。

可无水,又怎么能灭火?

天曲河虽离此处不过百里,可雀儿坡却是个缺水之地,何论冬日里江河小溪都冻成了冰,眼下起了火,便是想要找水也找不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草被吞噬殆尽。

晏鎏锦只觉额头突突地跳着,他怒火中烧,抽出了身侧侍卫的剑,对着站在一侧着急的火头军捅了过去。

利刃穿破皮肉,那火头军瞪大眼睛哆嗦了几下,话都没说完就咽了气。

剑抽出的时候带出了一串的鲜血,他将染了鲜血的剑丢在了地上。“废物,一群废物。”

骂了几句后,又抓住了另外一个押运官。“你,跟本皇子说,为什么会起火?”
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那押运官浑身都在抖,话也说不利索,“有,有人放箭,带火的箭,天干物燥,一下就燃了起来……”说着,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,接着就是一股直冲鼻子的尿骚味。

竟是被吓得尿裤子了。

“废物!”晏鎏锦嫌恶地皱起了眉头,将人丢在了地上。“先给我救火!”说着,就转身走向了淑妃的营帐,打算去商讨一下此番火箭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