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相逢未晚 第8章

作者:荷风渟 标签: 情有独钟 近代现代

这会儿还很早,冬天又冷,大家都窝在家里,这会儿外面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。林墨也不绕弯子了,哑着嗓子道:“三爷爷,王艳艳拿钱跟红陵村的陈老三跑了。”王艳艳嫁进林家时,林墨才三四岁,基本上没怎么记事,她一进门儿他就改口叫她妈了,不过,经历了上辈子那些事,林墨怎么可能还喊得出口这个‘妈’字儿?

“什么?”林常青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:“你说什么?王艳艳跟陈老三跑了?”

林墨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:“她给小书说她回娘家借钱了,我昨天去了那边,她娘家人说她根本就没回去过。回来我问小书,小书说她跟陈老三走了,还把他打了一顿,你看,他胳膊上都还全是青的。”

林墨挽起林书的袖子,上面全是些青紫的印痕,一看就是拧出来的,身上还有,刚在家看到的时候,林墨想要提刀去宰了王艳艳的心都有了。

林常青看着林书白胖的胳臂上全是掐痕,心里也疼得不行,不过,他也不是冲动的人,细问林书他妈妈究竟说了些什么。林书想到在家时,哥哥的交待,便把王艳艳和陈老三说过的话,大致重复了一遍。

林常青听后,脸色果然大变,林墨先发制人:“三爷爷,我爸爸现在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,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两万块,我把集体土地使用证也带来了,先放在你这儿。等我爸爸把腿看好了,我们就想办法还上这些钱,就算把房子卖了我们也不会欠你一分钱的。”说完,林墨把一个薄薄的用塑料袋包着的小红本塞到了林常青手里。

这年代,在农村是没有房产证的,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效力就相当于房产证。

林常青拿着烫手的小红本,再看看林墨坚决凌厉的眼睛,又看看懵懂无知的小林书,无奈的叹息一声摇摇头,将小红本又还到林墨手里:“这本儿你自个儿收好,千万别弄丢了。钱,三爷爷借你,先把你爸的腿看好要紧。我这家里也没这么多现钱,你等会儿,我们一起去镇上信用社取,取了钱,我跟你一块儿给你爸爸送去。说起来,这王艳艳还是我给你爸牵的线,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个人!我对不起你爸爸,要你奶奶知道这事儿,怕是得把我这身老皮都给揭了。”

当着林书的面,林常青就是一肚子火,也没法说出太难听的话。

“三爷爷,我知道这事儿不能怨你,你能借钱给我们就是天大的恩情了,我会好好劝奶奶的。”林墨说的全是真心话,无论前世还是今生,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,林常青都伸出了援手,哪怕上辈子奶奶骂得他连头都太不起来,就只差像他说的那样‘揭了他那身老皮’,事后,他还是帮了他们许多。

林常青拍拍林墨的肩膀说:“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。”谁不知道林墨他奶奶最疼他,连林书这小幺孙都比不上。

林常青向来大方,可是他老婆却是出了名的小气。她在屋里把话听得一清二楚,林常青一进屋她就黑着一张老脸骂道:“林老三,你疯了是不是?两万块钱说借就借,那钱是你挣的吗?你有发言权吗?”

“钱是我儿子挣的,我儿子给我花的,我爱怎么花怎么花,你管我!”

“嘿,你今天还反了不是?你爱怎么花怎么花?你想得倒美,你给我说说这家里究竟谁当家?究竟谁说了算?”

“我说了算!”林常青梗着脖子说。

“你敢再说一遍试试?”老太太差点儿没蹦起来。

被老婆一吼,林常青又熊了:“……好吧,你说了算。可你说该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林建在医院里等死?你可别忘了,林建这门婚事那是你撺掇我去做的大媒,出了这事儿,我们能不管吗?”

林常青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,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,林墨在外面听得不大清楚。三爷爷这人什么都好,就一点惧内,三奶奶又是个强势的,平时她说一他不敢说二,村里人没少背着笑话他‘耙耳朵’。

事实证明,男人耙耳朵更有利于家庭团结,尤其是聪明的耙耳朵,表面上看起来是被老婆制得服服帖帖的,到了关键时候,他们哪次没能实现自己的想法?

这不,才过了十多分钟,林常青就揣着存折,手里拿着俩热鸡蛋从屋里走了出来。他把鸡蛋分别递给兄弟俩:“你们还没吃早饭吧,先吃个鸡蛋垫垫底,吃完了我们就走。”

三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,虎着胖脸骂了句:“糟老头子,好人都让你一个人做了。”她从橱柜里拿了两个芝麻饼,给林墨兄弟俩,笑道:“光鸡蛋哪够?小墨,小书,这饼子你们拿着路上啃。等我把家里收拾妥当了,我就过去看你爸爸。你们也别太担心,万事还有你三爷爷帮着,再不济还你海叔呢。”

“谢谢三奶奶,谢谢三爷爷。”林墨诚心道谢,林书也有样学样,道了谢。

三奶奶看着林书板着小胖脸一板一眼的小模样,忍不住摸了又摸,半句没提钱的事儿。林墨看了站她旁边老神在在的林常青一眼,心里默默给小老头竖了个大拇指。

青桐村距离镇上不远,骑自行车快的话十多分钟就到了。别看林常青一把年纪了,腿脚利索的很,蹬着自行车一点儿不比林墨慢,很快到了镇上。可是到了镇上,取钱就没那么快了。这年头,对于乡镇上的信用社来说,两万块钱绝对是笔不小的‘巨款’。要不是林常青跟信用社的社长是朋友,今天还真别想取到钱。

拿到钱,林常青数了又数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小心翼翼用帕子将钱包上贴身揣好,临着走出信用社前,还不忘左右张望有没有人注意到他。钱,他答应借给林墨家,可林墨毕竟只有十五岁,哪怕里子已经换成了成年人,那在他眼里还是个半大小子,无论出于哪种考虑,这钱他都不能交给林墨。

林常青答应借钱给林墨,还把钱都足数取了出来,林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他现在担心的是,爸爸和奶奶知道王艳艳拿钱跟人跑了,会是什么反应。

镇上到城里修了泊油路,骑自行速度要快些,半个小时后,林墨瞧见市医院的大楼了。林墨远远嗅到医院里逸散出来的消毒水味儿,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记忆中已经过世十多年的爸爸和奶奶,心里既亢奋又有种莫名的恐慌。不同于别人的近乡情怯,林墨更害怕眼前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谬的梦境,轻轻一戳,所有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。

第7章 奶奶

“小墨,愣着干啥,你爸爸在哪个科室,快给我们带路啊。”林常青寄好自行车,轻轻推了推林墨。

林墨恍惚了一下:“啊,哦,好,好。”

林书年纪小,他从小生活在乡下,去的最多的也就镇上的小学,除了买四季衣服,王艳艳从来不带他上街,只偶尔跟着爸爸哥哥进过几次城,这会儿看到医院里黑压压的人群,心里莫名感到紧张和恐惧,小胖手下意识拉住林墨的手,恨不得整个人躲到林墨身后去。

林墨注意到他的异样,忙回握住他的手,轻声道:“小书别怕,等一会儿看完爸爸和奶奶,我给你买娃哈哈。”

林书僵着小脸,点点头,轻轻嗯了一声,小胖手松了松,没再抓得那么紧了。

市医院是解放后修建的,只有三栋大楼,外科住院部在第二栋大楼里。尽管事隔十多年,林墨仍然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位于三楼病房。病房在厕所旁边,推开门,不大的病房里并排安着四张床。一个头发花白微胖的老太太站在窗边,手脚麻利的收拾的着东西,中年男子双目紧闭躺在床上,正输着点滴,看样子像是昏睡过去了。另外三张床上都躺着病人,大家轻声细语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天,神色都不太好。

“奶奶。”林墨轻轻喊了一声,一股难言的酸楚瞬间弥漫心间。

老太太抬起头来,见林墨神色不对,放下手里的东西,快步走到门口,将林墨拉到外面走廊上,着急问道:“乖孙,小书他妈呢?她咋个在家里嗦(磨蹭)了这么久还不来,她不晓得你爸爸等着要钱做手术啊?”

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她这幺儿媳妇,成天光知道打扮得妖里妖娆的,东家打牌西家坐,一点都不顾家,半点都比不上林墨他亲妈,活活一个败家精,看着就来气。要知道她是这么个货色,她宁愿她儿子一辈子打光棍,都不让他娶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。

一想到王艳艳的种种劣迹,她就气得心疼口,连带的看林常青的脸色也不大好了。

林常青尴尬的摸摸鼻子,冲老太太打个招呼,冲林墨递个眼神,拉着林书站墙角边上,不说话了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气,说:“奶奶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们去旁边说吧。”

“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?”老太太老不见王艳艳拿钱过来,整个人急得跟热锅边上的蚂蚁似的,如今看孙子这架势,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增强。

林墨把老太太拉到旁边的天桥上,现在天气冷,天桥上几乎没什么人。

“奶奶,王艳艳拿钱跟人跑了。”

“什么?”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尖,那声音就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老母鸡,绝望地让人心痛。

“怎么可能,王艳艳怎么能这么做,她还是人吗?造孽啊,这可怎么办啊,这可是你爸的救命钱啊。呜呜……老幺的命咋个就这么苦啊,遇上个败家婆娘,哎哟喂……这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吗……这可这么办哦……”老太太嚎啕大哭着,若不是林墨扶着,她都快支持不住倒地上去了。

“奶奶,你先别哭,你看我不是把三爷爷请来了吗?他答应借我们两万块,先把爸爸的手术做了再说,手术千万不能再拖了,再拖下去爸爸的腿就救不会来了。”

老太太到底是经过事的人,分得清轻重,听了林墨的劝说,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了一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格子小手帕,抽泣着擦掉脸上的泪痕。老太太是属于天生皮肤白的那种人,如今六十三了,脸上依然白白净净的,微微发胖的脸上,皱纹比同龄人少些,非常慈祥可亲,看起来既富态又有福,身上穿得衣服虽然有些旧,但是洗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皱,看着丝毫不像农村里出来的老太太,比城市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太太也不差。

林墨看着奶奶泪眼摩挲的样子,想着后来奶奶迅速苍老,岣嵝瑟缩的模样,心里非常难受。

老太太的慈祥可亲也是得分人分时候的,泼辣起来,一般人绝对吃不消。她老人家一扭头看着林常青,还没开口,林常青就立马腆着老脸告饶了:“二表嫂,王艳艳的事儿是我对不住林建,我当时就好心,我也没想到她竟是那种德性。”他四下看了眼没人,忙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两扎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:“二表嫂,这两万块钱你先拿去给林建看腿,有什么事儿我们以后再说,他的腿伤可不能再耽误了。”

老太太沉默片刻,她也不是完全不识好歹的人,叹息着接过钱:“乖孙,还不快谢谢你三爷爷。”现在钱是借到了,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。老太太心里依旧沉甸甸的。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儿子的腿能够好起来,千万不能落下残疾什么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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